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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训  

2012-11-25 10:18:45|  分类: 报社稿件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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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妈妈没有读过书,十八岁嫁给他爸爸,二十岁生下他,算的还是虚岁。他爸爸还算不错,一直读到初中,后来因为家里负担不起便辍学了。

他是家里的长子,下面有个妹妹,最后是个弟弟。三个孩子在农村里不算多,虽然家里条件并不好,可他爸爸坚持要送仨孩子去上学,去认字,去读书,去成为有文化的人。

他比较早熟,作为长子,也有一种自身责任感在,想给弟弟妹妹带头做个榜样。他读书时是全心地认真,一放学都是跑着回家的,放下书包又跑去担水,烧柴,或者挑粪水下田施肥,节假日里还去帮着赶鸭、赶鹅,跟在鸭群、鹅群后面,嘴里“咕噜咕噜”叫着。他妹妹不爱读书,没少被打被骂,但她就是不改,迷恋戏曲,天天咿咿呀呀地唱剧。古语说:“女子无才便是德。”家里的负担太重,索性停了她的学,让她去帮人家做衣服,给家里点补贴,只指望她将来能嫁个好人家。于是他妹妹只读到小学三年级。等到终于意识到读书的好处时,已经太晚。她只能更加努力地裁衣、缝纫,眼巴巴地等到月底,却舍不得花钱买块布给自己做件新衣裳,只把月钱塞到兄弟手里。这时她会笑,灿烂如花。

 

那是盛夏的一天,龙眼挂满了南方乡间小路两旁的枝头,他在同学的怂恿下,收集了几口袋的龙眼核,准备和他们大战一场。

这天放学,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回家,而是跑到学校后一块较平坦的空地上,扔掉书包,趴在路上,拿龙眼核摆好阵势。这种游戏叫“打猪头”,说白了也就是弹珠游戏,只不过拿龙眼核代替了。黑溜溜的龙眼核乖乖地站在自己的战位上,守护着中心那个由四个龙眼核堆成的“猪头”。

他的准头很好,一打一个准,俘虏了许多龙眼核。那天他玩疯了,等到太阳在另一个半球上升时,他才抓起书包往家跑,他跑得很急,心里却是快乐的,因为他是最大的赢家。

他爸妈在家等得更急,挨家挨户地在邻里家找,他的名字不断地回荡在巷子里。他妈妈着急啊,突然“哇”地就哭了,抽抽搭搭,一脸的无助;他爸爸脾气躁,看到妻子哭,心里更烦,忍不住骂道:“没用的女人,就知道哭!哭有什么用?!”他妈妈哭得更凶了,原地直跺脚。

远远听到有人喊:“回来啦,回来啦,刚刚玩去啦!”

他妈妈突然不哭了,抹掉眼泪,换上另一副面孔,抿住了嘴,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他看着妈妈,若铁娘子,哑了口,哆哆嗦嗦地跟着回家。家门一关上,泡在水缸里的竹条就抽到了身上。他躲不开,大叫着,发疯般失去控制,换来的是更多的抽打,雨点般,口袋里的龙眼核洒落一地,掉线珠子般满地乱跳,他亦如跳蚤般四下逃窜,不小心踩到了龙眼核还滑了一跤。

他妈妈是下了狠心地打,邻居跑过来劝:“大嫂,孩子平时也乖,没少争气,别打了。”弟弟妹妹躲在门缝偷看,一直以来被当作宝的大哥,今天却成了这幅狼狈的模样。也许平时都有些嫉妒他,今天却不敢幸灾乐祸,反而哼哧哼哧地吸着冷气。

妈妈打累了才停,他淌着的汗流到鞭痕处,疼得呲牙咧嘴,鼻涕眼泪掉了一把,他舔了一下嘴唇,咸的。妈妈备好了热水,说了一句:“洗澡去吧。”

那是他第一次挨打,也是最后一次。

 

从那以后,他不再贪玩,继续原来的生活。他爱读书,有次一边烧柴,一边看书。入迷了,只顾盯着左手的书,右手不断地扇着柴火,差点没把灶台给烧了。邻居看到了房顶的浓烟,大喊:“天哪!孩子你在做什么?”慌慌忙忙挑来几桶水灭了即将蔓延开的火苗。他以为又要挨打,但妈妈只是免去了他以后烧柴的任务。

有时亲戚做客带点好吃的,他爸爸会小心藏着,等他回家,偷偷耳语道:“躲到被子里吃,拿着,别让弟弟妹妹看见,吃完了再出来。”

后来他长大了,警校毕业后自然而然成了人民警察,有了自己的家庭,说起这些事还笑父母那时偏心自己。他爸爸说:“我不偏心,谁听话我奖励谁。”

 

尽管如此,奶奶还是伏在我耳边轻轻说道:“说实话,这三个孩子里,我还是最疼你爸。”

我问:“那我是不是你最疼的孙女儿呢?”

奶奶笑了,说:“你要是有你爸爸当年一半就好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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